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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23章 七天七夜·生死边缘

番外第123章 七天七夜·生死边缘 (第1/2页)

虚空无日月,绝地无春秋。
  
  踏入这方虚空第三关的刹那,花痴开才懂,所谓忘我绝境,从来不是赌局的博弈,不是人心的算计,而是熬煞二字最原始、最残酷的本貌。
  
  前两关,弈天棋盘破棋道执念,心魔幻境破俗世牵绊,尚且有局可破、有迹可循、有念想可依。
  
  可这第三关,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脚下是悬浮无垠的灰白虚地,踩上去不硬不软,无半点实感,像是踏在流云残絮之上,落不到根,抓不住底。抬眼望去,上下四方,尽是灰蒙蒙的混沌雾气,无光、无声、无风、无气。
  
  没有晨昏交替,没有寒暑更迭,听不到鸟鸣风啸,闻不到草木气息,连自己的呼吸声,落在这片死寂里,都会被瞬间吞灭,悄无声息。
  
  这不是试炼场。
  
  这是一座活生生的囚笼,一座专为磨灭人心、打碎执念、清空自我的天道炼狱。
  
  弈天主那句淡漠的回响,依旧残留在耳边,冷冷清清,不带半分人情:“第三关,忘我。舍去身、舍去念、舍去情、舍去欲,熬得过七日七夜,方有资格见天道博弈。熬不过,消散虚空,从此世间再无花痴开。”
  
  话音落尽,最后一丝外来余韵散去,整片虚空,彻底死寂。
  
  万物归零,唯余孤身一人。
  
  花痴开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急着挣扎,不急着探寻,更不急着慌乱。
  
  自小在夜郎七手下受训,十余载寒暑,他最不怕的,从来不是千术对决的诡诈,不是赌局翻盘的凶险,不是仇家围杀的绝境。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空。
  
  可时至今日,历经生死、踏过血仇、稳坐赌神之位,他早已褪去年少的浮躁怯懦。空又如何?寂又如何?
  
  他微微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落地,瞬间消融在虚空混沌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身体的感知,在瞬息之间,一点点被剥离、淡化。
  
  先是触觉。脚下虚地的触感彻底消失,四肢百骸仿佛悬空漂浮,无根无凭,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躺着,还是飘在虚空之中。
  
  再是听觉。整片天地死寂沉沉,耳膜空空落落,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连体内血脉流动、心脏搏动的细微动静,都渐渐模糊、微弱。
  
  而后是嗅觉、味觉。口鼻空空,无水、无食、无味、无垢,世间万般烟火滋味,尽数断绝。
  
  最后是视觉。哪怕睁着眼,入目也只有一成不变的灰白混沌,单调、枯燥、压抑,足以磨碎世间最坚韧的心性。
  
  忘我,先忘万象。
  
  弈天会的试炼,狠得透彻,也绝得公道。
  
  天局的狠,是杀人夺财、布局诛心、阴谋算计的世俗狠。
  
  可弈天会的狠,是天道无情、磨灭七情、剔除执念、重塑心性的超脱狠。
  
  世俗之恶,尚可对抗,尚可翻盘,尚可以赌术、人心、智谋化解。
  
  天道之寂,无从下手,无从破解,无从周旋。
  
  唯一的破局之法,唯有一个熬字。
  
  熬得过,心性蜕变,浴火新生。
  
  熬不过,执念尽碎,神魂消散。
  
  花痴开缓缓盘膝坐下,身姿端正,脊背挺直,一如他无数个日夜在夜郎府苦修熬煞的模样。
  
  他敛尽周身所有气息,沉下心神,运转《不动明王心经》。
  
  心经流转,起初平稳温润,可不过半个时辰,便渐渐滞涩起来。
  
  这方虚空绝地,无天地灵气,无阴阳气韵,无五行流转,是一片彻底的虚无死地。
  
  寻常修士在此,片刻便会灵力枯竭、心神溃散。哪怕是以熬煞立身的他,也只能靠着自身底蕴,强行维系心神不散。
  
  第一天。
  
  尚算安稳。
  
  心中杂念未绝,过往半生的画面,断断续续在脑海里掠过。
  
  幼时襁褓,父亲花千手温厚的手掌抚过他的眉眼,轻声教他观牌辨势,教他赌术之道在于心正,不在于技诡。
  
  家破人亡,火光冲天,血色染红庭院,父亲惨死当场,尸骨无存,母亲菊英娥含泪托孤,字字泣血,只求他平安存活。
  
  夜郎府十余载,孤灯苦熬,严苛训诫,千术、博弈、体能、意志,日日打磨,岁岁煎熬,无人知晓他深夜隐忍的恨意,无人懂得他痴傻外表下的坚韧。
  
  闯荡江湖,赌遍四方,败快刀、破骰魔、斗司马空、战屠万仞,一步步从痴儿弃孤,走到江湖赌神。
  
  母子重逢,伙伴相随,新秩序初立,江湖初见太平。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分明,鲜活滚烫。
  
  有恩,有怨,有爱,有恨,有执念,有牵挂。
  
  这些凡尘牵绊,是他活下去的根,是他往前走的力,也是此刻支撑他心神不灭的底气。
  
  他心里清楚,弈天主想要的,是一个无牵无挂、无情无念、只为天道博弈而生的傀儡赌徒。
  
  可他花痴开半生血泪,一身风骨,从来只为活人赌,不为天道弈。
  
  这便是他的道,也是他此生绝不肯舍弃的痴。
  
  第二天。
  
  渴意,轰然袭来。
  
  虚空无水滴,绝地无甘霖。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烈火灼烧,干裂发痛,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干涩痛感,蔓延五脏六腑。
  
  嘴唇层层起皮、干裂、泛白,唇角裂开细密的血缝,丝丝腥甜,萦绕喉间。
  
  他咬牙忍着,不动分毫。
  
  熬煞之道,先熬肉身,再熬血肉,最后熬心魂。
  
  这点肉身苦楚,十余载苦修,他早已习惯。
  
  第三天。
  
  饥火焚身。
  
  空腹空空如也,肠胃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撕扯、碾压、灼烧。
  
  五脏六腑阵阵绞痛,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阵阵发颤,灵力底蕴在飞速消耗,得不到半点补充。
  
  冷汗浸透衣衫,层层叠叠,黏在皮肉之上,冰冷刺骨。
  
  眼皮越来越沉重,脑海里不断生出懈怠的念头。
  
  算了吧。
  
  认输吧。
  
  何必执着?何必硬撑?
  
  天局已灭,大仇已报,江湖已定,亲人安好,伙伴相随,你早已功成名就,何苦困死在这虚无绝境,自讨苦吃?
  
  认输,便可离开虚空岛,回归俗世安稳岁月。
  
  一念松懈,万念俱浮。
  
  心魔悄无声息,卷土重来。
  
  不是幻境杜撰的假象,而是绝境催生的真实心魔,是人心深处最本能的怯懦与贪安。
  
  花痴开闭着眼,眉心微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知晓,这才是第三关真正的杀招。
  
  肉身之苦,尚可强忍。
  
  心神之懈,最难抵挡。
  
  他默默咬碎牙关,舌尖抵着上颚,以细微痛感唤醒清明,固守心神。
  
  痴道者,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退我独进。
  
  我这一生,为痴而生,为执而活。
  
  可退之时,我可退。
  
  不可退之时,纵粉身碎骨,绝不回头。
  
  第四天。
  
  肉身濒临枯竭。
  
  体表温度渐渐褪去,四肢冰冷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心跳变得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沉闷无力,像是随时都会停歇。
  
  周身经脉干涩滞塞,《不动明王心经》的流转越来越微弱,仅剩一丝残缕,死死吊着他的神魂。
  
  视线早已模糊,意识忽明忽暗,清醒与昏厥反复交替。
  
  无数纷乱的念头疯狂窜入脑海,安逸、怯懦、恐惧、后悔、疲惫,层层叠加,试图冲垮他最后的防线。
  
  他开始恍惚。
  
  恍惚间,他看见小七守在赌坊柜台前,眉眼温柔,打理江湖琐事,等候他归来。
  
  恍惚间,他看见阿蛮扛着铁拳,立于闹市街头,替他镇住四方宵小,霸气凛然。
  
  恍惚间,他看见母亲煮着热茶,静静端坐庭院,岁岁年年,盼他平安归家。
  
  这些温暖的画面,是牢笼绝境里,唯一的光。
  
  可越是温暖,越是牵挂,心中的痛楚便越是浓烈。
  
  越是想守护,便越是清楚自己不能倒。
  
  一旦他败了,身死虚空,无人再制衡弈天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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