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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天伦之乐

112 天伦之乐 (第2/2页)

“找个地方安排下我这两个护卫,我娘在后院吗?”
  
  “夫人现在应该在后院和大娘子准备晚饭,老爷还没有从衙门里回来,中午传了话好像有什么事耽搁了,要回来的晚一点。”
  
  那门子忙不迭的说了家里的事情。
  
  “要不要我去通报一声?”
  
  “得了吧,这府里还有哪里我不认路的,我只是出去读书,何必回来跟做客一样?”
  
  傅歧一边说,一边径直往后远走。
  
  “我去找阿娘和大嫂,你看你的门,照顾好我的侍卫,别乱传我回来了啊!”
  
  傅歧知道中午在同泰寺发生了什么,估计这他父亲是因为这个事晚回。但他父亲但凡没有应酬,晚饭一定是在后院和母亲一起吃的,所以他只要去母亲那里“守株待兔”就好。
  
  想到他娘的唠叨和“手段”,傅歧一阵头皮发麻,不过既然嫂子在,那大概也不会有多“可怕”。
  
  傅歧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低着头一路穿堂过院,沿着偏僻小道直奔主院。
  
  他熟悉京中的宅邸,还知道许多小道,但傅家不比其他,看家的护院和部曲特别多,路上不免会遇见几个盘查之人,不过只要他抬起头刷一下脸便是最好的通行证,谁也不敢拦着这傅家的小霸王,傅歧惹了一路鸡飞狗跳,根本不算“隐蔽”的进了主院。
  
  主院里看门的婆子都是会武的,要不是傅歧提早喊了一声,说不定大棒子就要打下来,那几个婆子也担心小郎君记仇,腆着脸讨好地直接把傅歧送到了后院正堂门口,机灵的下去了。
  
  知道母亲就在门后,傅歧反倒“近乡情怯”,有点不敢进门。
  
  门口守着傅母陪嫁的两个滕妾,虽都被傅翙收入房中,但一直无子,也还做着服侍主母的工作。
  
  两人几乎是看着傅歧长大的,也照顾过傅异和傅歧两兄弟,见傅歧回来了,泪珠子直滚。
  
  “小郎君怎么回来了也不通知一声,也好让家人去接,现在外面这么乱……”
  
  “张娘子,赶紧别哭了,不知道还以为我一回家就惹人生气。”傅歧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我娘在里面?”
  
  “在在在,主母要知道你回来了,还不知道多高兴。您是不知道,自从大郎……呜呜呜,算了,这大喜的时候,张娘子就不惹大家都不高兴了……”
  
  “雪娘,谁在外面?”
  
  里面大概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传出一声询问。
  
  “是……”
  
  另一位娘子正准备回答,傅歧已经硬着头皮往前踏了一步。
  
  “阿娘,是我!”
  
  他掀开幔帐进了屋。
  
  此处并不是用膳的地方,只是个起居之所,但晚饭如何布置,皆是由这里发号施令,因为白天傅翙都在衙门里,所以晚饭才是傅家的重头戏。
  
  主持中馈是当家妇人的重中之重,这几年傅异的妻子也跟在婆母身边学这个,所以一到下午,两个傅家最重要的女人都要围着供膳诸事忙碌。
  
  傅母起先还以为是来奏事的家人,结果幔帐一掀,进来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再抬头一看,不是他们家的小儿子还有谁?
  
  “傅歧!”
  
  傅母惊喜地站起身子,刚刚露出笑意,突然又把脸一垮,指着傅歧大骂:“你这小畜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饿死在外面都不回来呢!”
  
  她已经断了傅歧的用度三个月,还把家里所有护院、武师、家将、小厮、下人,总共十来个人都召了回家,连一个粗使洒扫的都没给他留下,她原本想着哪怕他再倔骨头撑死半个月就要写信回家求饶要钱,却没想三个月了,莫说家信,连个口信都没有。
  
  要不是会稽学馆的贺革还经常写信过来告知一声,她早就亲自去会稽学馆看看,看看她这个小儿子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你现在才回来!你现在才回来!”
  
  傅母骂完已经到了傅歧身前,食指在儿子的胸前使劲戳着。
  
  “你可知道我们家出了大事,我在家里日夜难眠……等等?”
  
  傅母发现有什么不对,变指为掌,在儿子衣襟上细细摩挲着。
  
  “这不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你自己的衣服呢?”
  
  家里所有男人大到衣冠鞋履,小到袜子汗巾全是她准备的,他们家有桑园,从不缺丝绸绢练这样的布料,针线娘子也是出了名的好手艺,如今伸手一摸,见掌下粗糙不整,明显针脚不细,再退后几步看看,越见端倪。
  
  “连衣服都是不合身的!你是怎么回来的,逃难回来的吗?”
  
  傅母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
  
  “堂堂傅家的公子,连合身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是不是那些刁钻的下人回家时卷走了你的衣服?为什么你穿的这么破败?”
  
  哪里破败了?
  
  傅歧纳闷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他出门偷偷跟着马文才的队伍,出来的太急,只够带着祝英台给的那些金银,衣衫鞋帽这些累赘根本没带,后来这些衣衫都是临时添置的,买的也是成衣,虽然是新的,当然不如量体裁衣的合身。
  
  不管怎么说,也还算是好料子,怎么给他娘一说,就跟衣衫褴褛似的?
  
  看见自家儿子一点都没有觉得委屈自己,傅母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傅歧“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可怜场景,原本想要把自家小畜生狠狠骂上一通的,现在只顾着抹眼泪,一下子气自己为什么用这种手段逼孩子回家,一下子又气傅歧不早点服软回来。
  
  她想岔了,以为傅歧把自己衣衫鞋履和值钱的东西都当了,换了盘缠才能回家。
  
  “呜呜呜,早知道这样……呜呜呜……”
  
  傅母拽着儿子的衣襟,泣不成声。
  
  无论是小儿子不听话,还是大儿子的失踪,都给这位傅家的女主人压下了沉重的负担,想到自己的长媳还年轻,肚子里还有孩子,自己的孙女才三岁,她就越发觉得日子煎熬。
  
  要不是还有丈夫顶着,她早就垮了。
  
  傅歧自是不知道母亲心里有这么多心事,但也知道自己肯定不是让母亲哭成这样的唯一原因,只好抬起头向嫂子求助。
  
  这嫂子出身平原刘氏,嫁来不久,他一年就回家一回,和她不熟,可一抬头吓了一跳。
  
  刘氏原本是个鹅蛋脸盘,丰腴白皙,人人见了都说有福相,可现在已经瘦的下巴尖尖,身材也削瘦了不少,一个肚子大的可怕,顶的整个人都像是随时回倒下似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没办法跪坐,傅母给她找了个石鼓裹上绣布,加了坐垫,让她在屋里坐着。
  
  此时她也在抹着眼泪,见傅歧看她,便让身边的侍女将她扶了起来,颤着声劝着婆婆:
  
  “阿家,小郎回家,应该高兴才是。”
  
  她声音婉转,语气温柔:“您看小郎风尘仆仆,脸上还有疲惫之色,应该一路舟车劳顿到现在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不如现在让他在后面睡一会儿,等会睡好了正好可以起来吃饭。等小郎养足了精神、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说闲……”
  
  “阿家觉得呢?”
  
  刘氏的话成功让傅母哭泣渐停,慢慢抬起头来。
  
  看到儿子眼下黑青,头发也乱的很,身上还有些不知在哪里蹭的泥迹,刘氏鼻中又酸。
  
  “歧儿,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刘氏见她终于恢复了平静,连忙上前去搀她。
  
  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扶着娇小的婆婆,看着两个人都像是随时会倒一样,反倒让傅歧担心的扶住了自己的娘亲,硬着头皮说:
  
  “我还好,不太困。”
  
  他越是说不太困,刘氏就越觉得儿子又在犯倔,亲自扯着他去后面自己小憩的地方,硬是让屋里的侍女把他外袍都扒了,强让他到榻上去睡一会儿。
  
  傅歧虽然力气大人又鲁莽,可对家里的女眷一点粗都不敢使,他又担心大肚子的嫂子在前面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只能苦笑着任由他娘折腾,擦了擦脸脱了靴就上榻睡了。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回到熟悉的地方终于可以松懈下来,傅歧一躺平了眼皮子就渐沉。他能安心休息,傅家伺候的下人却在给他擦脚、按摩、捶腿,想让他睡得舒服些。
  
  “穷日子过久了,都快忘了我也是纨绔子弟出身了。”
  
  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揉脚捏肩捶背,更觉放松的傅歧迷迷糊糊的想。
  
  “等阿爷回来,问完了事,是不是干脆多住几天算了?”
  
  他实在太困了,根本不需要怎么多“伺候”,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经历的不少,此时放松睡着,不免有些乱七八糟的梦,他睡得不是很死,这些乱七八糟的梦都是一闪而过,他也懒得去深入这些梦。
  
  直到那些梦魇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兄,我怕死。”
  
  年幼的妹妹握着他的手,声音细细的哭着。
  
  “这位贵人,你要买人吗?”
  
  咧着嘴的小女孩正对傅歧笑着。
  
  刹那间,妹妹稚嫩的脸庞和插标卖首的小女孩似乎合二为一,一会儿在哭,一会儿又似笑非笑,她/她们都睁着大大的眼睛,嘴里缺了的那颗门牙像是一个黑黝黝的大洞,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大到最后能把他整个人都包下去。
  
  “嗬!”
  
  傅歧身子剧烈一震,吓醒了过来,猛地推开被子坐起身。
  
  他的面前跪坐着一个小女孩,见他醒了,也跳了起来。
  
  “阿叔?”
  
  “妍儿?”
  
  傅歧喘着粗气,看着面前侄女圆圆的脸庞和好奇的眼睛,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是做噩梦。
  
  “阿叔怎么了?”
  
  妍儿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问。
  
  “阿叔做了个噩梦。”
  
  傅歧接过下人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把汗,弯下腰一把抱起侄女。
  
  “阿叔臭臭的。”
  
  妍儿先窝在傅歧怀里,而后捂着鼻子往后仰。
  
  “哈哈哈!”
  
  傅歧终于能够开怀大笑起来。
  
  “臭臭好,臭臭说明你鼻子没问题。”
  
  小小妍苦着一张脸,想下去又不敢下去,又惹得傅歧一阵开怀大笑。
  
  “我睡了多久?”
  
  傅歧问身边的侍女。
  
  “不到半个时辰。”
  
  那侍女看了看屋子里点着的盘香,估摸着说。
  
  才睡这么点时间?
  
  他还以为自己睡了一晚上了。
  
  “我阿爷回来了吗?”
  
  “还没,夫人吩咐了,若小郎君醒了,先到前面喝碗粥垫一垫。”
  
  “好,先伺候我更衣。”
  
  傅歧亲了亲侄女儿,将她放下地,小姑娘一落地满脸如释重负,一溜烟跑到前面找娘亲去了。
  
  傅歧刚刚为了睡得舒服,脱得就剩中衣,他娘之前嫌他穿得破烂,此时自然是将家里原本就为他准备的秋衣送了来,就摆在榻边。
  
  侍女们忙前忙后为他穿衣,他就伸着手等着,一时间恍惚的犹如隔世。
  
  我这是回家了?
  
  现在该享福了?
  
  不不不,我可不是为了享福回家的。
  
  傅歧蓦地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生出的安逸想法甩掉。
  
  “小郎君,可是有哪里不好?”
  
  见他摇头,侍女担忧地问。
  
  “没,你穿吧。”
  
  傅歧随口回答,见侍女跪在地上要给他穿丝履,连忙弯下腰。
  
  “算了,这个我自己穿吧!”
  
  他都快忘了别人给自己穿鞋要怎么抬脚了。
  
  等他穿好鞋,再抬起头,只见一屋子侍女都露出“我们家公子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的复杂表情,忍不住一哂,干脆连外袍也自己穿了,清爽利落地往外走去。
  
  “起来了?”
  
  傅母刚刚从孙女那里知道儿子醒了,之前那股惊慌伤心的心情也在儿子睡着的时间里得到了排解,此时见傅歧出来,再也没那种凶恶的表情。
  
  “果然是人要衣装,这么一看不像叫花子了。”
  
  见自己母亲脸上有了笑意,傅歧心里也是一松。
  
  “娘亲,嫂嫂。”
  
  傅歧随便行了个礼,找了个案几坐下。
  
  没一会儿,侍女端着鸡茸粥来了,他接过鸡茸粥,对侄女挤了挤眼。
  
  “要不要来点?”
  
  回答是侄女慌得躲到了自家娘亲的裙子后面。
  
  傅歧也不勉强,笑了笑,正准备喝粥……
  
  “夫人,夫人!”
  
  前院跑来几个小厮,在门外幔帐前跪下了。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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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事?”
  
  傅母惊得立刻站了起来。
  
  “说是有一群刁民在同泰寺冲撞了圣驾,还闹出了不少人命,临川王说主公轻忽政事,治理不利,以致乱民生事,下午便来了一群府兵围了建康府衙,老爷出府和他们理论了半天,刚刚还是被临川王身边的方参军带走了。”
  
  哐当!
  
  傅歧端着粥的手一颤,手里的碗落了下去,乱成了一地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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