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十四 (第2/2页)

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阿云皱起眉，美丽的丹凤眼角出现了浅浅的鱼尾纹。但在这个年纪的女人中，阿云算是保养得极好的。
　　
　　“真稀奇，你竟然知道了。医生多嘴了？”阿云那淡淡的声音，就像在嘲笑。
　　
　　宁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很明显，阿云对这一切一清二楚。
　　
　　“难道我是不是不是你亲生的？”
　　
　　“嘻嘻，你无聊的电视看多了吧？怎么跟生下儿子的那个小娼】妇的爱好一样。”阿云连否决的声音中都听不出丝毫波澜。
　　
　　“小……娼】妇？谁？”
　　
　　眼眉美得就像画一样的阿云在沙发上坐定，点上烟，翘起一条二郎腿，吞云吐雾，许久才笑道，“说白了，你妈我是别的男人的情妇。要不然你以为这么些年我成日赌钱打麻将我们母女也能活得悠闲富足？难道你竟然以为那些钱都是我赢回来的？”
　　
　　“我还真这样想。”
　　
　　“赌神、雀圣一类的看多了吧！”喷出一口烟，阿云仰头靠在沙发上。将事情的真相娓娓道来，“那个男人啊，他有很多情妇。他给我们这些当情妇的女人说，谁最先生下儿子，就对谁明媒正娶。可你却是女孩子！你能明白生下你时我心中的愤懑吗？生了女儿这件事已经让我失去了一大笔钱，如果再让那个男人知道你有心脏病，他一定会抛弃我，到那时，你让我去哪里弄钱？咱们母女要怎么活下去？”
　　
　　“所以我是否死掉无所谓吗？”
　　
　　“……不是无所谓，反正你都会死，你的病最佳的治疗方法是换心。可是，换心说来好听，换过后，你是否还是最初的你？我都不同你说抗体、排斥性什么的呢。乖女儿，你已经活到了我需要你活到的那个年龄。很好。”
　　
　　宁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以前没有做过任何体检吗？”
　　
　　“买通医生不就行了。”阿云说得云淡风轻。
　　
　　无情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模样的父亲。
　　
　　所以，安琪儿会傻乎乎地为一个只能远远地看着的人去死吗？因为只有死亡才是她唯一能自己选择的事情？
　　
　　心里难受，但宁柠不争也不吵。医生说了，她要避免同别人生气。她最后平心静气地问阿云，“为什么我们母女就不能像别的人家那样一起去工作呢？”
　　
　　“因为太辛苦了。”阿云的回答干净利落。
　　
　　宁柠没有想过否决阿云。
　　
　　因为不管是正确还是错误，那都是阿云的想法。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他人的想法说三道四。因为那不是属于你的思想。
　　
　　只是，宁柠很不明白，难道怀孕前期，阿云就不能通过B超验证婴儿性别吗？
　　
　　如果那么恨，当初，阿云又为什么要将她生下来？
　　
　　就像她上一世的妈妈，如果注定了不会给予她和哥哥一点一滴的爱，为何要将他们生下来。
　　
　　而后抛弃。
　　
　　当夜，才回来不久的阿云提着新买的靓包，一路吞云吐雾地打麻将去了。
　　
　　阿云不会像普通母亲那样回来给她煮饭，也不会像普通母亲那样想要知道女儿的心思。阿云不在乎她叛逆，不在乎她是否吸毒，不在乎她是否带男孩回来开群P大会。
　　
　　阿云需要的只是宁柠活着。
　　
　　以便从那个男人那里得到金钱。
　　
　　阿云走后，宁柠回到安琪儿的房间。
　　
　　自从来到这个心的躯体后、为了纪念安琪儿，宁柠什么也没有改变，她尽可能保持安琪儿的喜好，忽略掉自己的心意。包括衣服，手中有不少钱，她却没有给自己添置一件，至始至终，穿的都是安琪儿的衣服。
　　
　　这是宁柠对安琪儿的纪念。
　　
　　但现在，她却不想再这样生存下去。
　　
　　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生命，一次或许早已注定不会很长的生命，那她就要好好的过下去，不要再沿着安琪儿的轨迹生活。
　　
　　买了五个大箱子，叫来丽兰哥帮忙，宁柠将安琪儿的一切整整齐齐地放进箱子里——包括那本厚厚的剪贴波，和那瓶香水。她记得火龙跟踪黑龙的那一天，黑龙对他跟踪的细节都一清二楚。那样强悍的黑龙、那对火龙的举动一清二楚的黑龙却没有发现安琪儿紧跟在他身后，用颤抖的手和绝望的心记下他的一切。
　　
　　包括他最喜欢的香水。
　　
　　其实，平时的黑龙，身上根本没有香水的味道。
　　
　　安琪儿是如何知道的？
　　
　　那么厉害的黑龙如何会不知道安琪儿在跟踪调查他！？
　　
　　只能说，那是被彻底忽略，被彻底无视的可怜的安琪儿。
　　
　　“就这样全收起来，好吗？”丽兰哥问。
　　
　　“挺好的。”将那本厚厚的剪贴本放进箱子，用胶带紧紧封死。宁柠笑着拉住丽兰哥的手，“你不认为这样很好吗？哥哥你太过于不将穿越当成一回事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丽兰本尊。而我相反，一直战战兢兢，生怕扮演得同以前的宁柠差太多。可是，其实……没有人在乎我究竟是不是安琪儿。因为没有任何人在乎安琪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
　　
　　“我不要再生存在别人的躯壳中了。我这一世的生命或许也很短暂，所以。”扭头，宁柠对着丽兰哥绽放最轻松的笑，“我们俩，一起活得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丽兰哥望着她，愣了愣，笑了。
　　
　　笑过后，没有忘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就像前世那样。
　　
　　“哥哥，收拾好这一切后，我们就去逛街好吗？我想重新布置房间。”
　　
　　“哇哈哈哈！”从包中抽出两张卡，丽兰哥嘿嘿一笑，“随便买，不差钱。”
　　
　　兄妹俩将箱子整整齐齐码进杂物房。
　　
　　宁柠轻轻对安琪儿说——
　　
　　谢谢你，安琪儿，是你的绝望给了我新生。但我不要再使用你的一切东西生存下去，不要每一夜都在黑龙最喜欢的香水味中入睡。
　　
　　我会好好保存你的一切。
　　
　　我会说出你一直没有对黑龙说出去的那句话。
　　
　　但是，我是我，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