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步之遥 (第2/2页)
她抬手一把抹去眼角的潮湿,像是在生气这滴眼泪来的不合时宜,然而,却又有更多的泪不断的涌了出来。
她将脸埋在双膝间,终至不可抑制地抽泣,嘴唇紧紧抵着膝盖,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似乎和周绍霆在一起,她总是格外脆弱,难以坚强。
晓湜用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了失控的情绪,仔细用手抹净脸上的泪痕,拿过男子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出了这间令她充满挫败和失落的卧房。
她到书房看了看,周绍霆并没有在里面,下了楼才看见,原来他一个人在露台抽烟。
周绍霆背对着她,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睡袍,被猎猎山风吹得鼓动飞扬。
秋夕,黄昏,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将漫山苍翠洇上了一层灰蒙的水雾。他就只身站在这凄清的雨幕中、萧瑟的天地间,浑身散发出沉重难言的孤独。
晓湜的喉咙又有些发堵,很想冲过去抱住他,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最后,只得默默地转到厨房,出神地煮了一锅红糖姜水。
冒着热气的红糖水,看上去是那样温暖甜蜜,却不知能不能暖得了露台上那颗清冷的心,能不能化得开熬糖水的人心头的苦……
晓湜端着一大腕糖水走到周绍霆身后,男子转过身来,一双眼眸早已是平静无波,半点不见方才炽烈或是失望的残留。
他接过那只碗,不管碗里盛着的是什么,也不管那液体有多么滚烫、辛辣,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你不会在这里呆太久了。”他沉沉地说,晓湜心中不安,却不知该不该问为什么。
男子望着远山,神色倦漠,给了她一个原因:“程永晟要回国了。”
第二日,两人照常吃饭、聊天、出门散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碰触,就再难归位;有的界线,一旦逾越,就无法收场。
雨霁初晴,山林间蒙着一层薄雾,风竹轻纱曼舞,清幽出尘。断续的苍苔石阶,经雨水的浸润,暗绿油滑,绍霆一直牵着晓湜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他们走过两山相连的一座石桥,桥面很窄,常年被青苔和山间水汽包裹,泛着潮湿的青黑色。
此情此景,让晓湜想起《石桥禅》中的一句:“我愿化成一座石桥,经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她从桥上走过。”
曾以为这是刻骨浪漫的极致,可后来,听说还有后半段——佛说:“某日等那女子从桥上经过,那也便只是经过了,此刻你已化身成了石桥,注定只与风雨厮守。”
晓湜一个恍惚,眼眶已然发热,仿佛顿悟。
如果说,所有的等待与煎熬,所有的凝望与磋磨,都为了此刻能和他执手相握,哪怕之后都与流言蜚语厮守,似乎也很值得。
远处传来几声清啸,和着用方言唱的山歌,渐渐由远及近。山风拂送,声音高亢清越,晓湜听不出歌词的内容,只觉得那曲调牵动心肠。
远远的,真的有一个肩挑竹担的老乡,衣着简朴,头戴草帽,向着桥上走来。
他发现桥上有人,便放下担子,停在桥头张望。
只见一双年轻男女,衣着洋气,明显是从城里来的,生得也都很俊,不像是一般人儿。
他又挑起担子继续上桥,抬起草帽的边沿,一双眼睛落在周绍霆脸上,露出赞许的光芒,忽然开口唱道:“一字剑眉不过桥,心地专一靠得牢。”
周绍霆唇角轻勾,对着那老乡微微一笑,拉着晓湜给他让路。
那老乡看上去六十多岁年纪,头发斑白,一双眼睛却精明烁亮。他笑呵呵地朝一双年轻人点头,走过晓湜身边的时候,眼睛又在她脸上定了片刻,忽然放下担子停了下来。
“小姑娘,你男人面相不凡,你有福气啊!”
带着吴语山音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但还是听得明白的。
晓湜没想到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大爷会突然和自己说话,明显地愣了一下。
周绍霆却反应过来,笑着拉开晓湜,对那人微一抱拳,“多谢大爷吉言了。”
“小伙子,你以后前途无量,非富即贵!”
周绍霆穿着休闲装,看上去比穿正装还要年轻几岁,这老大爷以为他不过二十七八,正是事业刚起步的时候。
周绍霆听后摆手笑笑,“富贵权势,过眼云烟”,他瞥了眼晓湜,明秀的眼角带着些促狭,又转向那神叨叨的老乡,貌似诚恳地问:“大爷,您看我姻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