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创世纪生存法则(二) (第1/2页)
他以为,他是个哑巴,且文盲,一个被部落抛弃,游荡在外的野孩子。
风铃心里一软:“那你和我回去吧,虽然部落的族人们都……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但保护小孩子,做的不差。说不定你还是我什么孪生兄弟呢,对不对?”
一直没什么朋友的他,在部落里几乎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因为父母都死于野外,为了能继续待在部落里,为了自己能被接纳,他挑起了大梁,很多小孩子还做不到的,他必须先跑出来做,打猎,捕鱼,拾果,每日该上交的粮食,是他能继续待在部落里的盘缠。
因为备受欺压,部落里的其他孩子,被其父母告知不准接近,他便一直是一个人。
风铃嘿嘿一笑:“要是族长允许你,那你就可以和我一起玩儿了,咋们也就不是独单一人了嘛。”慰藉心灵,希望风精能答应。
风精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面前这念念叨叨的人在说什么,只不过看他很高兴的样子,他便傻乎乎附和着,笑了一声。风铃很是高兴,他把这一声笑当做答应,拉起风精就跑上竹筏,划动竹竿,喊道:“那以后,我罩你,我就是你哥哥了,以后就兄弟相称!”
他不管说什么,风精都会附和一笑。
这每一次笑,都被当做答允。
一个善心大发,一个好奇心重。
回到部落附近,对于陌生的环境,总会是排斥的,风精环顾四周,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他左顾右盼像个小动物一样打转,上下闻闻,想分辨其中最微妙的气味,勘察地势,探寻危险。
风铃见风精很不安,他从竹筐里拿出野果子给的风精,安慰着:“没事,别怕。前面不远处就是我的部落,那是我的家,以后,也会是你的家了。”
他的抚摸很管作用,风精十分留念他掌心的温度,蹭了蹭便靠上去,蹭在风铃腿边不肯离开,甚至双手抱住他的腿。风铃很是好笑,却没有赶开他,心里只觉得,这小孩儿或许真是他什么孪生兄弟,只不过丢失走散,又被抛弃,所以才有了这野兽一样的动作。
他,完全没想妖怪一事。
……
那天天空暗沉,乌云压顶,雾蒙蒙的,压的喘不过气。如果那天,有个人可以没那么大的善心,有只妖,没这么大的好奇心,或者,那山间闻曲不过是一场烟雨如梦,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插肩而去,不再相见。
可惜,一切并不如意。
那只妖,好奇心太重,那个人,太善良。
部落的屠杀,就在那晚,转瞬即逝的开始又结束,猝不及防,惊慌失措,嘶声力竭嘶吼呼救,是在暴雨中唯一透露出的声音。
是那只妖精先下了竹筏,两人一同回部落时,那个人才想起自己的鱼篓忘记拿,让其妖精原地等待,他转身而去,回来之时,只看见整个部落的人,皆是血糊的肉体,那一具具尸体张牙舞爪惊恐不安,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整个血覆的部落在风铃眼里是血红色,抱着的鱼篓突然掉落,无法抑制浑身颤抖,直到摔在地下,才从喉咙里爆发出呐喊!
这声音吓到了那只妖,风精倏地转身,他浑身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他本是眼里爆发出嗜血的残忍,却在看见风铃时瞠目结舌,就像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眼里瞬间起了雾水,哭着向风铃一步步走去。
下起的雨让风铃有些看不清他,只看见那鲜血淋漓的身体在一步步靠近他,他更是恐惧起来,嘶声力竭嘶吼起来,爬起来打滑摔在地上,那腿间抽搐厉害,竟然拉到韧带,让他疼痛难忍时,连惊恐的嘶吼都无法喊出。
风精被他的嘶吼吓住了步伐,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才是恐怖的存在,转身朝背后看去,才发现他背后那几个鲜血淋漓的血人竟然爬了起来,本是虎皮大衣狼牙挂坠的大胡子,此刻却及其狼狈,一瘸一拐拿着砍刀过来。他嘴里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声一声敲打在风精心里。
“妖怪,果然是妖怪啊!!”
大胡子简直比风精这个妖怪还更可怕,风精害怕极了,他也张牙舞爪,开始嘶声力竭嘶吼起来,像大多数动物那样,企图用吼叫吓退敌人,浑身颤抖着,手脚并用着后退,因为屠杀部落而花费太多精神和法力,他此刻心力交瘁,神经崩塌。
“族长,救我啊!”
风铃终于喊出,看见还残存的人,他发出绝望的呼求。风精不是个明事理的妖怪,听见风铃的呼求,他立刻压下自己心中恐惧,手脚并用爬到风铃身边,还不会用手指的他,像动物那般咬着风铃的衣服往后拖,想带他逃离这恐怖的地方。
而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恐怖的妖怪。
风铃狠狠抽他耳光,拳打脚踢也没有把风精赶走,尖叫痛哭,歇斯底里地拒绝求饶,可即使是这样,风精这傻妖,仍旧没有理解。一直把部落的人类当做最恐怖的对象,他只认为即使要逃离,也要带着这个人。
风铃的腿拉伤无法动弹,因为恐惧强撑的抽动都要了他的命,他只能乞求族长能救他一命,可惜的是,风精像是杀红了眼,见恐怖的人类越靠越近,他又一次鼓起勇气,张牙舞爪龇牙咧嘴起来,身边的气流都为他所用,化作风刃,将三人身上割伤。
对灵力不熟的他,也同样受到伤害。
见敌人落入下风,疏于防范,他跳起来如同山野虎狮,张着血盆大口撕咬着,他骑在大胡子身上,活生生咬死了他。
这一幕简直触目惊心,风铃苦笑起来,开始像傻子一样哈哈大笑:“妖怪,妖怪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带回来的,是妖怪!”痛哭流涕着哈哈大笑,像是个疯子。
风精蹲在族长肚子上,第一次尝到食肉的味道和鲜血,并不是动物的他,没有野兽的兽性,没有对于血肉的欲望,常年吃着酸甜的野果,这一口的血腥味让他反胃。满脸鲜血回到了风铃身边,恐怖在,委屈在,十分可怜地靠在风铃身上,把脸上的血蹭掉。
那个人无法反抗,他望着天空露出牙齿,笑着,哭着,被风精咬着拖着,带回了石洞。
……
风精带走了风铃,藏在洞里和昏迷不醒的风铃靠在一起,他舔舐着风铃身上的伤口,一嘴的血腥味让他不适,他出门去悬崖峭壁边采了草药,这动物都闻得出来的药味,是他们唯一知道可以止血愈合的东西。
攀爬在悬崖边,不太会用手指的风精将手指甲掰断了几只,鲜血渗出,血肉模糊,但他心里却更清楚,这人类的身体,的确比动物的身体,方便很多。很多用嘴叼起来的东西,原来也是可以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只要手指曲伸,微微用力,就可以把想要的东西,握在手里。
风精握着草药爬回去,就这么生吞齿嚼,把比黄连还苦的草药咬碎,一股青绿色的青汁从嘴里流出,扭曲着面容抱起风铃,对着他身上受伤的地方轻轻咬上去,吮吸又舔舐,将舌头上的药汁敷在伤口上。
这期间风铃很多次醒过来,他龇牙咧嘴,哼声呜咽,却迟迟不肯醒来。风精一嘴药汁,一脸茫然看着风铃痛苦的脸,红着眼蹭上去,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道歉。
风铃身体很烫,像之前很多动物一样,一旦身体温度过高,他们就会死去。风精还是害怕,他像个傻子一样跳河里把自己搞湿,回去靠在风铃身边,为他降温。
几天下来,风精每天雷打不动去采草药,也听附近的小动物们说,最近来蓬莱山的人族里有一只部落遭到屠杀血洗,惨不忍睹,恐怖至极。他们没想到比人类更恐怖的还存在,纷纷议论着,让一直打听的风精不敢吭声。
他出门化身小动物,回了石洞,就化身风铃的模样,失落地低着头,像是耷拉着双耳的小狐狸一样,他仍旧和之前一样,在风铃身边转了几圈,嗅了嗅,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窝在他怀里。
而今日,风铃终于醒过来。
果不其然,他一醒过来,便是惊恐地嘶吼,那难听的嗓子喊劈了直接让风精倏地弹起来,退后几步弓起背脊,如同动物在遭受威胁时那防备的模样,就差身上的毛竖起来。
“妖怪……”
刚喊完,风铃几乎是瞬间眼前一黑,倒头又昏了过去,而这次他意识还在,只是无法动弹,浑身疼痛的同时,也感觉无力,五脏六腑都遭受压迫一般,让他无法呼吸。
风精见他又睡了过去,他不明白为什么风铃对他又打又骂,当然,他也不会明白。
他只会一头雾水,躲过风铃的拳头,就算再怎么琢磨,也只能想到,那恐怖的人类死光了,风铃还在恐惧的后怕里,脾气不好,有乱发泄怒火的可能。那只妖,从头到尾,都不觉得出在自己身上。
他没再次看上去,踌躇不决,良久,才缩在另一边,靠着冰凉的石壁,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没有手指甲的保护,他双手鲜血模糊,却因为河水感染多日,而已经发烂发臭起来。对灵力还不太熟的他,只是在遭受迫害时发出招式保护自己,却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疗伤。
可怜兮兮地眼神不停往风铃身上瞟去,他缩头缩脑低眉垂首,乱糟糟的头发没有打理,在几天内,已经打结缠绕,看上去,他更像被抛弃的野孩子……
几天下来,即使风铃已经醒过来,却不说话,也不回应风精的动作,但只要风精靠近他半步,他便一个巴掌扇过去,力道大的惊人,直接将没有防备的风精打翻在地,疼的呜咽时又赶紧爬起来,畏手畏脚将身上藏起来的野果子推给风铃。
但风铃只会将野果子丢过来,砸在风精头上,一颗一颗,把风精赶在角落,用手臂遮挡头部,无处可逃。风精对风铃总是这么好的耐心和态度,一个妖怪也渐渐明白,往后用嘴叼回来的东西,他不要,用手拿回来的,他便要。
他终于开始学会用手,用手,做一切曾经嘴巴能做的事,甚至用手使用工具。他可以为风铃做很多事,却不允许风铃私自逃离,有一次,他便去捉回来,第二次,也仍旧一样。反复多次下来,风铃便生感无望,也就没了那逃跑的想法。
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也不愿说话,两人在一起,永远是安静的可怕,安静的诡异。
人衍纪初期。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精也慢慢懂了很多,即使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心领神会,撑个懒腰就是想睡觉,摸摸肚子就是饿了,穿好鞋子便是要出去走动,放好木桶,便是要沐浴更衣。
翻开书,就是要他滚远些,别打扰。
风精经常出门,他见很多人族和妖族都修建了竹房,那他也去修,看见风铃惊喜的表情,风精才后知后觉,他是个人,他需要人一样的生活。可惜这人的生活,风精认为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给予,却没想过,放开他,让风铃自己去过。
他修了竹房,跑出了大山,见到人类繁衍的成功,见到人类部落时期的成熟,以及城主式时期的建立初期,他常常偷书回来给风铃,满心欢喜想得到风铃的夸奖时,也同时被一眼瞪,当然,风精不知道,盗窃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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