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1/2页)
公元一九三一年阳历九月十八日晚十点整,奉天城外的高粱上挂满厚厚的穗子,高粱已经接近要收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又会有一个好的收成。几乎所有的老百姓都为了等待十几天后的辛苦劳作而加紧休息,早早睡下了。北大营东边因为外国领事馆的晚会频繁,偶尔有嬉笑的声音,除此之外,北大营这里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因为按照军规,负有防守命令的北大营在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一切程序性的生活还在继续,但是这只是中国人的生活。
当时在奉天特务机关担任辅助官的花谷正少佐在后来的回忆录里,甚至带着抒情的笔调描绘这一天的夜景,那时候他抬头看到的是“一弯明月落进高粱地,天色顿时昏暗下来”,“疏星点点,长空欲坠”,“整个大地都在沉睡”,“他们没有人知道,过了这一刻,整个大地都将完全改变”。
明天就要离开的老爷子一行七个人也睡下了。
睡下的人并不一定会睡着,杨锋就是一个没有睡着的人。
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为自己描绘出了一副美丽的蓝图:*已经是“老刀把子”的总瓢把子、大掌柜,他们这些曾经歃血为盟的兄弟也已经成为“老刀把子”的四梁八柱,骑着高头大马纵横驰骋,到处都传扬着他们杀富济贫、铲强扶弱的故事---杨锋差一点儿就笑出声来。
齐英也没有睡着,他在翻来覆去的思考着陆游的《陇头水》:生逢和亲最可伤,岁辇金絮输胡羌,夜视太白收光芒,报国欲死无战场。“小日本子胆敢开战之日,就是我齐英杀敌报国之时!”齐英心里想着,迷迷糊糊的趴在办公桌上,挂在墙上的钟表响了轻轻的一声,“大概十点半了,不行,明天还有事,睡一会吧。”齐英站起身来,刚要脱下衣服躺在床上,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任沈阳市公安局长黄显声的声音:“我是黄警钟(黄显声的字),鉴于日本关东军已经开始攻击北大营,因此我命令:特别侦缉队马上行动,销毁一般文件,带好武器和重要文件、密码、电台,马上向警务处撤离!”“是!”齐英响亮答应了一声,在放下电话的同时按响了安装在各个值班室的警报。
整个特别侦缉队马上忙乱了起来:有人开始整理东西,有人开始焚烧文件,有人开始分发武器弹药。
老爷子一行七个人也被喊起来,在两个特别侦缉队队员的带领下来到了齐英的面前。老爷子还要客气几句,被已经全副武装的齐英打断了:“情况紧急,武器弹药就在那里,你们随便挑选,我再派一个人领你们和旅馆的人汇合,现在日本人打进来了,你们赶紧撤出奉天城!”说完,齐英来不及听他们说那些客套话,转身走开了。
老黑让张立扶好老爷子,几个人立刻跑到分发武器弹药的地方,在一大堆长短枪里翻找自己的家伙儿。杨锋先挑了四支二十响快慢机,转眼又看见一支撸子也一并揣在怀里,子弹、弹夹在身上塞了个满;张元找到了自己的大刀背在身上,腰里斜别着两支二十响,手里还抄起一支汉阳造;老黑也找到了自己的双枪,又拎起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却只是背上了刀,随便别了一支镜面匣子,看看那几个人还在挑拣,忍不住把面前散乱的步枪和手枪子弹用一块破布裹成个包袱斜背起来,这才又拿起一支步枪,“咔嚓”一声装上了刺刀。看见只有瘸子拿的比较少,一个特别侦缉队员又给他塞了两支镜面匣子:“快拿走吧,要不然日本人一来,啥都剩不下了。”领路的特别侦缉队员急得直跳:“快走!快走!”拉了这个拽起那个,几个人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张立接过一支短枪递给老爷子,又要了一支别在腰里,然后背起了老爷子,八个人从后门跑出来,直奔南市场。
这时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四面八方的枪炮声不绝于耳,几个人快步如飞赶到了旅馆。
旅馆里前后两次一共住着“老刀把子”八个弟兄,此时这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老爷子领着人就闯了进来,老黑大声嚷着:“快!风紧!抄上腰逼子,紧滑!*”这八个人立刻收拾起家伙,只听老黑一声呼哨,十五个人就冲出了旅馆。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老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大当家的,倒面小黑驴叫的不欢!*”老爷子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好用手一指:“倒面扯活儿。*”
进攻奉天的日本关东军由于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日军的主力部队很快就从小西门进入城区。而对奉天地形比较熟悉的瘸子领着这些人在奉天的东面出了城,不仅没有遇到大队的日军,相反在路上抢了两户准备逃出奉天城的大户人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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