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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第七十五章 宏图(下下)

197 第七十五章 宏图(下下) (第2/2页)

“裴初真的绝无可能低头?”秋往事问道。
  
  李烬之听她似有所指,便问:“你觉得有机会?”
  
  “裴初眼里什么最重?”秋往事道,“不是江山,不是帝位,是抗燎,若以此为饵,我想什么都有得商量。”
  
  李烬之点头道:“这自然是条路,我们在永安时裴初本可偷袭融洲,最终却毫无动作,恐怕也是看在先前燎邦的那一段交情份上。只是裴初性子刚直,不是能低头的脾气,身边人又多出自草莽,没个全盘谋划,进图天下,他现在也未必指望,只是到手的东西乖乖让出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燎邦如今损了元气,一时不会有成气候的南侵,若偶有小股袭扰,裴初独立亦可应付,不必央我们联手。就算有朝一日燎邦复兴,又大举来犯,那时合力抗击本是责无旁贷,若拿出来谈交易,先就失了道义,说不过去。因此假如要在燎邦一事上与裴初谈,只有一条路,便是我门许他灭燎。”
  
  秋往事不说话,双眼灼灼地望着他。李烬之心下微震,挑眉道:“你真有此想法?”
  
  秋往事道:“我们不这么想,恐怕也会有人逼着我们这么想。燎邦一场仗,一把火,看上去损失不少,其实米狐尝一死,反倒破了原本的东西对峙之局,吃了亏的只是东漠,西漠几乎完好无损,燎邦最强战力本就是西漠贺狐,尚且原封未动,米狐哲得势之后,再无掣肘,只消缓过这个冬天,好好休养生息,不出几年又是一个兵强马壮的燎邦。即便现在,他也没安分呢,裴节跑去须弥山便是被他怂恿的,岂会是无所图谋?我想带裴节去北巡,一是给列宿瞧,一是给显廷瞧,剩下的,便是给米狐哲瞧了。”
  
  李烬之想了想道:“灭燎不是朝夕之事,此节且先不提,倒是带上裴节北巡未必不是个好主意。杨宗主既来了这儿,裴节被扣在临川的事便藏不住了,倘若真死了,裴初岂能干休,我们虽然不惧,总也是麻烦,若米狐哲再趁机搅和,才真不知要生出什么乱子。倘若带着一起北巡,对外可叫列宿燎邦知道我们风境团结,对内,他身为显太子,与我们走得如此之近,一旦继位,显廷何去何从,他手底的人岂会不加思量?若看准了他终有一日要归顺靖室,自也都识得为自己谋划,向咱们靠拢。北巡本有震燎之意,裴初也不会明言裴节并非自愿与我们合作,这个头一开,咱们便可慢慢渗透,一步步让显臣相信,靖室才是他们所归之处。”
  
  秋往事原本只是个模糊念头,并无他想得这般清楚,当即连连点头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事到如今,这已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拿去公议,我想大家也会同意的。”
  
  李烬之原本虽已打算由着她放过裴节,却终究有些遗憾,见她回心转意,自也十分高兴,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当即取过纸笔道:“我先交待下去,这就安排。杨老头儿这回倒是做了件好事,他若不来,只怕多数人还是坚持要杀他,这事倒还没法摊开做。”
  
  秋往事心下一动,问道:“是了,你可有费将军那里的消息?”
  
  李烬之笔下不停,点点头道:“你出城那日我便接到费将军信,说杨宗主已先一步离开,我也是因此更确定了猜测未错。楼晓山已醒了,只是清醒之后便什么都不肯说,方宗主和定楚还在同他磨,江未然那小鬼也还老实,只除了……”说着忽转过头来,笑道,“是了,杨宗主和方宗主,一个要阻你入教,一个却要拉你,那小鬼给出了个主意,说是两全之法。”
  
  秋往事黑着脸道:“呸,什么两全之法,必定是两亏之法。”
  
  李烬之道:“她提议那两位各退一步,让你入教,却不做神子,而做上翕。”
  
  秋往事一怔,立刻想起杨守一之语,低呼道:“啊,杨老头莫名其妙问我可愿接白上翕的位置,原来是打这儿来的。”
  
  李烬之微微一讶,问道:“杨宗主居然同意了?”
  
  “倒不是同意。”秋往事道,“我说我不愿,他便乐呵呵地走了,还叫我不要忘了今日的话。”
  
  “这倒怪了。”李烬之道,“你连神子都不做,何必去做上翕,这还用得着问?”
  
  “我也觉奇怪得很。”秋往事道,“依他说法,他特地跑到临川就为问我这句话,裴节之事倒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李烬之道:“或许他想赶在方宗主之前,先把你的念头绝了。”
  
  “可他也未着力相劝,也未郑重警告,只那么轻描淡写问了一句便完了。”秋往事道,“千里迢迢跑来,难道就只为这个?”
  
  李烬之皱了皱眉,说道:”他救裴节,本就要借你之手,若是为此而来,大可直言,不必遮掩。倘若不为裴节,也不为劝你,还有什么事需赶得如此匆忙,非要甩下方宗主等率先赶来?”
  
  秋往事瞟他一眼,忽道:“或许他原本是要认真劝我的,见咱们吵架,觉得不必要了,便随口一提完事。”
  
  李烬之笑道:“这从何说起,咱们吵架,你才更可能一怒之下跑去枢教,更要着紧相劝才是。”
  
  秋往事凉凉觑着他,说道:“从何说起,你会不知道?”
  
  李烬之知她心中透亮,只得举起手道:“好好,费将军传信给我却未给你,确实有失考量。”
  
  秋往事拨弄着指甲,轻飘飘道:“当门关那摊子事,是我交待给费将军的,他也一直是直接同我联络。可这回的消息,他却传你不传我,显然是觉得那小鬼的提议值得考量,却暂时不宜让我知道,因此直接交你定夺。说来也是,我若入了教,虽还是你的皇后,当真不涉政是做不到的,可官职却是绝不会任了,什么这将军、那大人,便不必成天担心小小的天下我要同你对半分,连累他们的一杯羹也成了半杯羹。倘若你本事好,哄得我妥帖,说不定在枢教里还替你尽心尽力,又不用头疼给什么功赏,岂不是正应了那小鬼说的两全之法?你已到了临川,此事费将军恐怕还不知道,这封信要送到你手里颇费周折,算算日子,应当在杨宗主动身前便已发出。原本我无意入教,杨宗主是知道的,之所以特地跑一趟,说不定正是察觉了这封信,唯恐你觉得此法甚好,甜言蜜语真把我哄去做了上翕,这才巴巴地赶来阻拦。到了之后却发觉你露了真面目同我闹翻了脸,那你自不可能哄得动我,我也自不可能答应你,他自也没什么要拦的了。”
  
  李烬之无奈摇头,笑叹道:“旁人要如何揣测,我也是无能为力,总之你明白我便好。费将军也不是当真赞成,只是毕竟牵涉到你,因此问问我的意思罢了。”
  
  秋往事踢去鞋子,盘起腿懒洋洋窝进椅子里,挥挥手道:“你放心,费将军对我已是难得的坦诚了,他本也自有立场,我不会同他生气。”
  
  李烬之望向她,眼神出奇的温和,微微笑道:“你倒像比以前好说话了,不知可是人我同息之故。”
  
  秋往事轻哼一声,嗤道:“那是我明事理,与人我同息什么相干,杨老头儿可好说话么?”说着转过眼神与他相对,也如他一般温和地笑了,低声道,“这些事,哪里计较得了许多,旁人喜欢揣测,无非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心里想要的东西,究竟有多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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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烬之定定看她半晌,忽悠悠叹了口气,似极舒泰地眯起眼,双手枕头向后一靠,脚往桌上一抬,翘起椅子腿前后晃着,轻轻哼起调子来。
  
  秋往事瞧他心情甚好,忍不住揶揄道:“找了个好说话的老婆,可是得意得很呀?”
  
  李烬之干脆地点头道:“从小便常有人告诫我,不可沉迷女色,我也一直十分瞧不上留恋脂粉的人,可现在我有时会觉得,只要你在,就算什么都不要,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秋往事“嗤”地一笑,说道:“装什么情圣,你在我在,想要什么要不到?哪儿来的什么都不要。”
  
  李烬之似颇遗憾地摇着头,长叹道:“若是再多解风情一些,那便更好了。”
  
  秋往事瞪他一眼,挥手赶道:“谁同你风情,出去出去,我要睡会儿。”
  
  李烬之知她折腾了一夜,便不打扰,替她叫来了热水,便自去寻季无恙。秋往事换洗过后,舒舒服服一觉睡去,醒时只觉饥肠辘辘,鼻端更闻到一股米香,立时睁开眼,见李烬之正盛了一碗清粥递过来,笑道:“饿了吧,先吃点。”
  
  秋往事忙不迭接过碗喝了两口,探头瞧瞧桌上只得几碟清淡小菜,不由扁扁嘴道:“无恙这小子样样好,就是吃得太素淡,先前都吩咐他多弄些肉菜,我才走几天,又清汤寡水了。”
  
  李烬之笑道:“这可错怪他了,伙房里炖着鸡呢,只是这才日昃,还没开饭。这是裴节的份,我想你大约饿了,先刮了些来让你蹭着,他还只能吃清淡的,你也便委屈些吧。”
  
  秋往事讶道:“裴节醒了?这么快?”
  
  李烬之笑道:“他睡得哪能有你踏实,若不是实在累了,只怕一刻也睡不着。”
  
  秋往事三两口吃完,跳下床道:“他能说话了没?”
  
  李烬之点头道:“原本是最好再歇歇,只是我想他也等不急。”
  
  秋往事也坐不住,当即跟他往裴节房中行去。
  
  裴节已下了床,刚喝完粥,看去精神好了不少,见两人进来,先起身道:“先谢过救命之恩。”
  
  秋往事挥挥手道:“你在我手中丢的,我寻回来本是应该。”
  
  三人各自落座。裴节扫了两人一眼,说道:“只是看来两位也没打算就这么放我回去。”
  
  李烬之替他斟上杯茶,说道:“裴兄还是先说说,这段日子究竟出了些什么事。”
  
  裴节苦笑道:“惭愧,许多事我也是不清不楚。当日与秋夫人几位分手后,不多久便遇伏,上来先杀了马,我伤了几人,终究逃不掉,还是被擒。之后便被灌了迷药,一直昏昏沉沉,没多少时候清醒。总算到临川后,大约是迷药用得多了,也渐渐适应,效力倒弱了些,断断续续清醒间知道你也在这儿,那日见官兵寻人,便故意弄出些动静惹人注意,倒确实被发现了,跟着便被关进牢中。牢里只留了两个守卫,迷药也未再加量,渐渐退去,我未弄清情形,便未动声色,仍是装作昏睡。那两个守卫起初还来喂些食水,约摸两日后便断了,我听他们私下交谈,似乎当日本是匆忙下牢,食水皆不足,第二日便该有人送来,却迟迟不见,不知是否存心要连我一同饿死在下面。我虽不知被关在何处,可见那两人态度十分慌张,似乎这牢室极难出入,若无人从外头进来,连他们也出不去。我自也不敢妄动,又不知是否你的安排,只有静观其变。可等了数日,我还罢了,那两个守卫却认定被弃,几乎疯了,盘算着杀我。我也数日水米未进,想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先下手解决了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个出口,却发现外头竟是水道,本想再寻别处,灯油却已用尽,只得硬闯试试。谁知那水道极长,我见游不到头,只能回转,却因数日未食,还未到出口便已气力不足,几乎淹死在里头,再醒来时,秋夫人便已在了。”说着疑惑地望向秋往事问道,“是你救的我?你如何过的那水道?”
  
  秋往事随口道:“我走的别处口子,杨宗主把你从水里捞回来的。”又问道,“究竟是谁抓的你,抓你做什么,你当真一点也不知道?”
  
  裴节显然有些懊丧,摇摇头道:“不知。”说着瞟一眼李烬之道,“我原本以为是李将军,如今瞧来也不是。还有什么人能在永宁境内有这等本事,只怕两位倒比我清楚了。”
  
  秋往事本也未作指望,便挥挥手道:“这且不去管,之后还有些事,要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
  
  李烬之听她一副强人所难的口气,忙道:“我们有些事,想邀裴兄与裴公帮忙。”
  
  裴节轻叹一声,说道:“两位放我不止一次,我若无回报,原也说不过去。”
  
  李烬之微微笑道:“你我两家若能携手,对彼此,对天下,都是好事,谈不上谁放过谁,谁回报谁,裴兄以为如何?”
  
  裴节端起茶盏相敬,说道:“事到如今,李将军还愿意这么说,是抬举我了。”
  
  “并非抬举,这是实情。”李烬之肃容道,“裴兄可还记得,当日在秦夏牢里说过的话?”
  
  裴节轻轻摇头,无奈道:“我那日说李将军若能让我们父子心服口服,我们也未必定要刀锋相向。老实说,那日说这话时,并不相信李将军真能做到,只因你再如何出色,容王却非英雄气概。可待到我们退出风洲,你重兴永宁,我方知道你当日并非戏言。有些话,以我的身份本不该说,只是欠了你们数回性命,也无谓再装腔作势。风洲、融洲,原本皆是显境,如今也不过年余,人人开口皆以永宁自居,人心向背,已是一目了然。大显初起,本是一腔热血,走到如今,并吞天下早已无力,固守一隅,也已失了初衷。我自问既无大志,也无大才,若皇位有一日到我手里,我不会与两位相抗。”
  
  秋往事微微一怔,旋即大喜,跳起来道:“当真?!”
  
  李烬之倒平静得多,轻轻拉她坐下,说道:“裴兄言重,眼下尚说不到此处,今日相商,是为北境之事,要请裴兄相助。”
  
  裴节问道:“何事?李将军但说。”
  
  李烬之道:“裴兄可知列宿之事?”
  
  裴节神色微微一动,点头道:“听说了,释卢燎邦两股败军合在一处,想要立国。”
  
  李烬之问道:“裴兄以为此事如何?”
  
  裴节想了想道:“燎境之内,多一股势力,对风境自是好的。”
  
  李烬之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只是米狐哲恐怕也这么想,未必如此轻易容他们立国。因此届时立国大典,我想邀裴兄一同走一趟,给列宿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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