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盛宴(2合一) (第1/2页)
她不疼!
她以为被恶魔吃会疼,但一点都不疼。
她只感觉到松弛。
像绷了四十多年的弦,突然被人剪断了,弦不弹了,不震了,安静了。
她的身体在干瘪,不是慢慢干瘪,是一点一点地缩,像被扎破的气球。
皮肤上的皱纹更深了,骨头更凸了,眼窝更陷了。
那些积在褥疮里的脓液在蒸发,不是被烤干,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之后自己变干。
蛆虫从疮口里爬出来,它们感觉到了宿主的死亡——不,不是死亡,是‘生命力’的消失,它们不再蠕动,蜷缩成一团,然后也干了。
她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变模糊,变淡,像墨水倒在清水里被稀释了,越来越淡,越来越看不见。
那些记忆——小时候在河边捉鱼的快乐,年轻时嫁给爱人的甜蜜,中年时生儿育女的辛苦,年老时身体溃烂的痛苦,全都淡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楚了。
她不觉得惋惜,因为那些记忆里没有快乐,只有疼。
疼了四十多年,疼到她不记得不疼是什么感觉。现在疼也淡了,不是不疼了,是疼的感觉在被抽离。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因为马拉卡的黑雾钻进她的喉咙,帮她把堵在气管里的痰化开了。
“全部拿走……求你……终结我……”
马拉卡听到了。
它的裂口又扩张了一点,更多的黑雾涌出来,钻进艾拉的身体。
它已经找到了那股生命本源的藏身之处——在艾拉的脊椎骨里,在脊髓的最深处。
那是最浓的一股,像一根被压缩了四十多年的弹簧,压得紧紧的等着释放。
马拉卡的黑雾缠住了它,拖住了它,把它从脊髓里拽了出来。
那股生命力在挣扎,像一条被钩住的鱼,拼命地甩尾,拼命地往深处钻。
但马拉卡的力气更大,它的饥饿比任何挣扎都强。它把那股生命力拽了出来,吸进了自己的裂口里。
裂口合拢了,不完全合拢,合拢到了原来的一半。
那一半的裂口边缘不再飘碎屑了,因为那些碎屑被新吸进来的生命力粘住了,像胶水把裂口边缘黏在了一起。
艾拉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干瘪了。
像是被抽真空一样,一下子扁了下去。
她的皮肤贴在骨头上,骨头贴在床板上。皮肤变成了枯褐色,像秋天的落叶,像晒干的橘子皮。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体碎了。
像一块被风干了很多年的泥巴,你一碰它,它就变成粉末。
粉末飘在空中,飘在阳光里,飘在马拉卡的魂体周围。
八十七年的永生诅咒,就此消散。
马拉卡站在那片粉末中,它的魂体比刚才凝实了不少。
不是变大了,是变厚了。
以前它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现在它像一块布,风能吹动,但吹不散。
那道裂口不再持续崩裂了,边缘的碎屑不再飘落,因为新吸进来的生命力像胶水一样把裂口粘住了。
它的三只猩红眼眸里的饥饿淡了一些,不是不饿了,是刚刚吃了一口,嘴里的味道还没散。
它站在艾拉的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它在消化。
新吸进来的生命力还在它的魂体里翻涌,像刚喝下去的热汤从喉咙烫到胃,烫得混身发热。
它需要缓一下。
小屋外面,风还在吹,灰雾还在飘。
远处的祭坛方向,那些永生者的嘶吼声和恶魔的尖啸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马拉卡转过头,三只猩红眼睛同时看向那个方向,它没有吃饱,只是不饿了。
不饿和吃饱是两回事,它还能吃很多很多。
它从门缝里飘了出去,留下了一床的粉末,和一张空了四十多年的破床。
大批恶魔顺着那道不断拓宽的生死裂隙前赴后继地涌入人类世界,就像是一条河。
漆黑的魂雾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像决堤的洪水,倒挂的瀑布,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缸墨汁。
那些魂雾不是均匀的,是一团一团,有大有小。
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
大的飘在前面,小的跟在后面,大的吞小的,小的躲大的。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下涌,怕裂缝合拢,怕屏障修复,怕好不容易找到的出口又被堵上。
裂缝边缘的规则碎片还在切割,每一次切割都有细碎的灵魂碎屑从那些魂雾上脱落,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但恶魔们不在乎了。
碎就碎,散就散,只要能吃到一口鲜活的生命力,碎成粉末也值了。
马拉卡飘在最前面。
它已经吃过一个了,那个瘫在床上八十七年的老太太。
它的魂体凝实了不少,那道裂口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停崩裂。
它飘得不快,但很稳。
它朝着城郊另一个方向飘去——那里还有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像一根快要断了的蛛丝,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挂着,它要去吃第二个。
凯尔索斯跟在马拉卡后面,但它不是完整的魂体,是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忽聚忽散。有的碎片落在地上,被沙土埋了,又从沙土里钻出来;有的碎片挂在树枝上,被风吹得摇晃,又被后面的碎片撞下来。
每一块碎片都在喊饿,每一块碎片都在找吃的。
它们不挑食,只要能啃到一点生命力,不管是从活人身上啃还是从死人身上啃,不管是从树上啃还是从土里啃,它们都啃。
莱萨拉掉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它的魂体被冻成了一坨冰坨,从裂缝里掉出来的时候,直直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坑里的硬土被砸碎了,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它躺在坑里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冰晶还嵌在它的魂体里,从里到外把它扎得死死的。
但裂缝外的温度比地狱高,虽然还是很冷,但比地狱高了那么几度。
那些冰晶在缓慢地融化,一滴一滴地,化成水,被它的魂体吸收。它要等,等冰化得差不多了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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