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问情倚靠石栏记(四) (第2/2页)
风铃一时愧疚:“没,没这个意思,呃,喊就喊了,从前怎样,往后就怎样,用不着为了我变什么……”因为自己的失足而导致失忆,忘记自己的爱人,忘记之间的关系,就连现在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而感到不适,这莫名的变化和态度差距……
他一定很伤心吧……
风铃这么想着,倒更是负罪感涌出,手上使劲儿:“我有些累了。”
其实,风铃如今是个病人,是个人都会想到直接带人去万花堡休养,但曼殊这如同接风洗尘的做法实在奇怪,专门扶着人走在各个花房小道,接受众妖恭贺——难道,他就不为风铃身体考虑吗?
其实不然,暗中,曼殊给了不远处花酒儿一个眼神,嘴角一勾。
花酒儿得到回应,手肘给了花景一下,笑道:“怎么样,我就说吧。”花景哼哼几声没有说话,背着手跟着人群而去。
在此之前,就为了风铃失忆一事,曼殊就提出过如何让风铃在回彼岸岭时,有种回家的感觉,而由感情而动,几乎是不可取,也就只能用一些旁观者的话语来暗示,用气氛渲染,用失落引起愧疚……
的确,这的的确确让风铃感觉到了故土重归,以为回到家的松懈感。
不过,达成目的,可暂时停止。
听了风铃喊累的话,曼殊更是把风铃往怀里抱,得逞暗笑:“好,快点回去。”说完,他打横抱起风铃,惊呼之下又羞怯,风铃攀着曼殊的肩膀小幅度挣扎,伴随着拍打警告,慌张道:“你,你别这样,好多人看着的,快,快放我下来!”
那耳朵红得能滴血,曼殊低头凑上,耳语道:“不是累了吗,我这不是抱着嘛。而且花轿不便入内,你又要快点,又走不动了,我可不得抱着你。”他亲昵蹭了蹭,惹得周遭呼声连连,笑声不断。
风铃一边躲着曼殊的亲昵,一边又顾及众妖开始的插科打诨,想着果不其然一个地方的,主子和城民都一个样,喜欢调戏他。
风铃急了,抓着曼殊:“好了好了,赶紧吧。”他认输了,服气了,无话可说了。
沿路向万花堡而去,不知是谁聪明,手里拿着不敢砸的花被一瓣一瓣摘下来,等两人到眼前时便往天上撒花,众妖见此纷纷效仿,整个彼岸岭花房领域火红一片,暖火夕阳西下,透过万千花瓣,洒下斑驳光影。
……
冬季来临,暖阁入内,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在众多恭贺笑声中走来,将风铃放在床上,整理他肩膀落下的花瓣。
眼前人何其认真,何其温柔,风铃心里作怪,外面还未安静下来的欢声笑语,竟然让他有了举办婚宴的感觉。风铃脸上更是腾地一红,简直像极了窗外火烧云的天空。
不敢直视,风铃双手撑着床,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神飘忽不定,不时瞥一眼曼殊,见他替自己细心摘下落花,心里不得一暖,闲聊起来:“方才你一直抱着我,我都没怎么落地……”他指了指曼殊的黑靴,上面被雪珠沾湿。
风铃:“穿着不难受吗,别管我了,赶紧换了,去休息吧。”
曼殊低头一看:“也是,你等等我,很快回来。”他起身离开,竟然当着风铃的面把衣服层层褪去,衣物散落在地上,露出结实的背肌,紧实的腰部,肌肉均匀分布的腿部,欲遮欲掩的发丝,这个人浑身散发着魅力,让风铃心里颤动,赶紧收回视线。
曼殊的一切动作,都故意而为。
想到了方才有一注视线粘在他身上,他就忍不住开心,耳畔也红起来。他想风铃能快点继续爱上他,哪怕……
倏地,他眼神暗下。
哪怕是以新的身份再被他爱一次,他曼殊也要。
知道风铃现在的身体不适,沐浴更衣实在不便,出浴的曼殊穿了睡袍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银盆,手腕儿上搭着一条方巾。走过来蹲下,放下银盆:“我给你洗洗,休息一下。”说着他便伸手抓风铃的脚。
说时迟那时快,风铃倏地缩脚,躲过曼殊伸来的手,诧异:“你,你做什么?!”
曼殊一滞,眼神故作失落:“啊……抱歉,我又忘了,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把悬空的手尴尬收回,将方巾放在一旁,叹息一声:“那你自己来吧,我就不多手了。”
这话里有话,像是这种洗脚的事是曾经最习以为常的事,而如今却最奇怪。
风铃沉吟良久,挤出一句:“对不起。”
“七哥哥跟我道歉什么。”曼殊淡笑而过:“不必道歉,你我之间,无需于此。”
他反而这样,风铃更是不能心安。
风铃自己脱了鞋,水温合适,盖过脚踝,打湿了脚腕儿上缠绕的咒绫,一时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下又抬脚起来,却发现咒绫在离开水面时瞬间干了,再下沉浸湿时,便是湿淋淋的。
“好奇特,这究竟是什么宝贝。”风铃感叹着,也想到了他的功效。
风铃摸上去:“明灵说让我不要取下来,可我发现除了带来一丝冰凉外,也并没有其他功效啊。”他不知道,风铃并不知道若是把咒绫扯下来,他的身体会犹如瓷器娃娃一样,断裂,易碎。
曼殊抓住他做恶的手:“别扯它,让它待着,只是为了修复你身上的伤,的确也没什么奇特的。”
风铃抽出手,又不知话题该如何提起,左顾右盼片刻,才想起一件一直想问的事,他道:“说起来,从蓬莱仙岛回来这一路。你偶尔喊我‘七哥哥’,这是为何?”
这问话可不简单,曼殊瞳孔颤动,垂首低眉,许久才答:“因为,你比我大,叫你哥哥很合适。”似乎这回答里,还是话里有话。
风铃不解:“那为什么是‘七’哥哥,不是别的什么哥哥呢?”
曼殊抬头看着他,眼神不明的阴影铺天盖地涌来,那海水一般来势凶猛,吓得风铃一激灵。曼殊这时才收回视线,沉声道:“是啊,为什么呢……听着,好像是家里排行老七,所以才喊七哥哥的呢。”
他自问自答,情绪低落,想到什么便问了:“七哥哥,你认为,我这样做值得吗?”
风铃不解:“什么?”
曼殊笑道:“像我这样,你明明已经不记得我了,曾经的我在你心中不存在了,我还厚着脸皮来靠近你,还想得到你重新的爱,哪怕是没有曾经的记忆做加持,哪怕曾经的我于你而言不存在,这样的我,没关系吗,值得吗。”
曼殊并没有直视风铃,自顾自将风铃的脚从水里拿出,方巾擦拭放在自己膝盖上。风铃脚踩在他膝盖上,一时因为方才说的话而忘了收回,问道:“涟漪,是不是我忘了你,觉得曾经的你对我而言不存在,追随着曾经而来的你就不公平……”
风铃这看似一句简单的拆穿,却直接击破曼殊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这个疑惑,不止是在他风铃失忆后。
见曼殊愣在原地,风铃一时也没主儿,叹了叹气:“在我看来,这对你不公平,的确是不值得的,对我而言,我享受着一个陌生人厚重的爱且对你一无所知,感觉上便是你……将另一个人的爱投入在我身上,实在有失妥当。”
曼殊哼声一笑:“如此这样,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呢?”
风铃脱口而出:“弃了我吧。”
曼殊倏地抬头:“休想。”
他果断又严肃,认真且担忧,风铃一滞,那铺天盖地碎杂的记忆涌来,脑海里不断浮现曼殊的面容,有笑的,有冷着的,有温情时刻,也有肆意狂情,这些碎杂的记忆无法拼凑,那飞花落叶般无法捕捉的记忆随风而去,只留下一阵虚空。
风铃蹙眉:“那你待如何?”
曼殊低眉:“七哥哥,你没想过吗,你虽不记得我了,可我从来没弃过你,我要抓着你,直到你爱上我,记起我,这才是公平……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弃了你,留我一个人背负着这厚重的回忆,这才叫不公平。”
风铃:“可若我永远都不记得了……”
曼殊:“我能等。”
风铃“……”
曼殊抓住风铃的手:“七哥哥,我已经等了太久,若我还需等待,也请你留在我身边,让我至少能看着你,而不是远远的望着你。”
风铃蹙眉:“值得吗。”
曼殊微微一笑:“值,值得。”